2016年2月29日 星期一

運動產業Ⅲ:職業運動家 vs 職業小說家

時報文化舉辦了十二場以村上作品為主軸的系列演講(相關資訊請見官網),昨天是第六場,我搭車到竹東聽研究所時期喜歡的老師(吳明益)分享村上春樹的新作《身為職業小說家》。因為最近在揹包裡總是隨身帶著這本書,已經反覆讀了好幾次,所以在臉書上一看到明益老師要講這本書就立刻安排行程。

剛到竹東的「瓦當人文書屋」時,聽眾已經從門口滿出來了,只能站在人行道上聽講;還好主辦單位貼心地在中場時間指引聽眾流動,站在人行道上的我們才能進到書店裡去。已經有六年沒聽明益老師的現場分享了。我之所以靠寫作維生,明益老師的課影響我很大,直到現在還延用老師教的讀書方法來用電腦做筆記。短短一小時的演講到跑回竹東火車站,到上了客運,到轉乘台鐵回家的過程中,心都一直活潑潑地流動……因為明益老師和村上春樹的作品(我認為明益老師也把每次的演講當成他獨一無二的作品在準備)都能讓人的心開始奔流起來。

明益老師分享的主題是〈小說家沒有業餘的〉,就我的理解,村上和明益老師指的是:小說家必須把寫小說當成職業,才符合一位小說家的基本資格,若在心態上只是把寫小說當成業餘的興趣,把寫小說當成嗜好的人是無法被稱為小說「家」的。



我們這邊暫時把「職業〇〇家」當作以〇〇為職業謀生的人。因此職業運動家,就像是職業作家(小說家)、音樂家、畫家或藝術家……等,是以創作某種作品再販賣給他人為生的人,不一定是自己賣,大多數的情況下職業〇〇家是與某種經紀單位、經銷商或通路合作,形成一個完整的產業鍊,這種沒有實際產值的作品才能被販售出去。

在這樣的定義下,職業運動家所創作的作品是「身體」,職業選手所創作的是自己的身體;職業教練所創作的是他所培訓的選手的身體。不同的項目當然有不同的訓練方向,那就像古典樂和搖滾樂一樣,創作方向截然不同,但都是創作。而且不管是音樂、畫作、小說還是身體,這些作品都不是一種具有實際功用的東西,但創作這些東西的人之所以可以把它當作職業(有收入養活自己和家人),必須要有些根本性的元素存在,消費者才會願意買單。

這裡並不把健身產業納入職業運動家所涉級的商業模式裡,因為健身產業的消費者是付錢訓練自己的身體,而非為了追求更好的表現、取得耀眼的成績,最終使身體的運動表現變成「有人願意付錢欣賞的商品(作品)」→這是職業運動家與健身產業在根本上的差別。

基於這樣的定義,台灣的職業運動家其實非常稀有。曾雅妮、王建民、陳偉殷、盧彥勳等是目前已具有國際知名度的人;但在耐力運動界目前不靠政府補助,完全靠賣「運動表現」來養活自己的選手和教練應該十根手指頭數得出來。

我想,如果我們能把「成為一位職業運動家」的核心元素去蕪存菁地挑出來,也許可以幫助有志於此一職業的人一些方向。這是我這篇文章的野心。

在我有限的閱讀經驗裡,村上春樹是我目前看過第一位把「職業〇〇家」中的根本性元素訴諸文字而且說清楚的人。所以,我試著從村上的觀點,結合今天明益老師的演講,來討論該如何成為一位「職業運動家」。



村上雖然在書裡沒直說,但我認為他主張「職業小說家」存在兩個最根本的要素:

其一:「要有規律性」,所以村上引用丹麥女作家伊薩克.迪內森(Isak Dinesen)說「我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每天各寫一點」。如果只在靈感來了或是心血來潮才寫,頂多只能被稱為喜歡寫作的人,無法稱為作「家」。

村上在書中有段關於規律寫長篇小說的自述:「寫長篇小說時,自己規定一天四百字稿紙估計要寫十頁左右。想寫更多時也在十頁左右就停下,覺得今天好像不太順時,也想辦法努力寫到十頁。因為做長期工作時,規律性會具有重要意義。能寫的時候順著氣勢寫很多,寫不出來時就休息的話,就無法產生規律性。因此就像打卡般,一天都幾乎正好寫十頁。」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靈感,都要寫,那就像不管氣溫幾度都要下水的職業游泳選手一樣。因此,不管是運動員還是小說家,想要成為「職業」的基本要求是規律且頑固性地執行同一種行為。

運動員要成為職業的,規律訓練絕對是基本要求。這跟成績或運動表現無關。所以有些冠軍選手,若沒有規律性,也無法稱為職業運動員。要成為職業,規律地上下班是基本要求。關於這點,對身為自由工作者的我而言,深自警惕、更以此自勉。

當然,這裡的意思不是要職業運動員像村上一樣每天吃同樣的課表,村上強調的是「規律且頑固性地執行同一種行為」的原則,就像跑者堅持每天跑步10公里一樣,同樣是10公里,可以慢慢跑,也可以是最大攝氧強度1公里間歇五趟,每趟中間慢跑1公里……其中可以有無數種不同的強度與時間的變化,訓練量也會不同。

雖然可能有些隨性訓練的人(這裡指的是選手沒有計畫性地訓練自己;對教練來說是沒有計畫性地訓練他的選手),還是可以靠此賺到錢,而且也許收入還不錯,但不管簽約金再高,一開始多風光,失去了規律性,也只會是「暫時性」被矇騙而已。



其二:「要賣得出去」,如果書賣不出去,無法養活自己以及這本書的相關從業人員,就無法稱為職業小說家。因為養不活自己的小說家無法被稱為職業的。這並非迎合市場,我認為村上和明益老師的意思是:銷售量可以當作創作者本身有沒有努力貼近當代的人心的指標之一。

作家努力的目的是透過自己的文字讓讀者的心窗打開,讓新鮮的空氣開始吹進來,使讀者充滿活力,作品要先能滿足那樣的需求才「有可能」賣得出去。運動員的表現也必須具備有新鮮的、充滿活力的特質才能讓人願意欣賞,甚至願意把錢掏出來買入場券看他在運動場上的表現,或是購買與他相關的商品。



但滿足上述的需求,還無法算是職業化的第一步。

對於小說家來說,如果作品符合貼近當代人心的需求了,還是會有賣不出去的情況。那就像叫好不叫座的電影一樣,可能會有各種原因,行銷方向錯誤、上市時機不對、作品的表現形式太內裡了以致無法被市場接受等。但此時仍不該怨天尤人,抱怨機運不好沒有人懂我,而是應該繼續寫,然後在寫作以外的地方努力,比如換一個經紀人,或換一家出版社。因為那代表你的作品沒有被正確的行銷。一本書要賣得好,或甚至翻譯成多國語言賣到世界各地去,那是一個團隊的工作,如果你的作品是好的,但賣不出去,那就是你挑錯團隊。只會寫好作品,但不在推廣與行銷上努力的小說家也不能被稱為職業的。

村上為了使自己的作品打入美國市場,自己找翻譯者,自己(付錢)請他們翻譯,自己先檢查譯稿,再把英文譯稿帶去給(自己選的)經紀人,請她幫我賣給出版社。意思就是:僅管在日本已經是個名氣響亮的小說家了,想要開拓自己小說的美國市場時,什麼都用自己的手親自做。因為在當時的美國根本沒有知名度,所以沒人會幫他把作品推到完全不認識他的美國讀者面前,什麼都要用自己的力量來切入。

小說家把小說寫好是基本工作,要能夠變成職業級的,就必須誠實的面對市場,尤其是在剛打入市場時只能用自己的力量努力,上市後還必須勤快地與市場溝通,所以村上自己親手回讀者的信,也會選擇自己偏好的單位上台演講和簽書,與讀者(消費者)進行交流。

那就像把課表做好是運動員的基本工作一樣,但要成為職業,不能只會訓練,要花時間去面對這個市場,不能逃避,說些「不想運動太商業化」等藉口,市場無法接受你就必須檢討與修正,然後繼續努力,親自溝通,認清自己的價值。

有志於此的人就要一直努力,直到被市場接受才算職業化的第二步,可以開始穩定向前邁向第三步:把目光從市場的需求移往自己的內裡,追求自我的革新,這時只要偶而抬頭注意一下市場的脈動即可。以運動員來說就是要「自勝」,像過去個人的各項紀錄挑戰,這種紀錄不一定是實際的秒數,也可以是技術或肌力。村上說小說家就像某種在水中如果不經常往前游就會死掉的魚一樣;運動員更是如此,若不再追求更強悍的身體,失去了變強的精神,他的價值也會慢慢被市場所淘汰。



【關於市場與批評】
這個「世界」絕對有必須要常常閱讀讀小說的需求,也絕對需要職業運動家的存在,這是從古羅馬競技場、古奧林匹克運動會就流傳至今的需求。因為優秀的小說跟優異的運動表現一樣都能鼓動人心、帶給人們希望和活力。

對職業小說家而言,他們所認真思考的問題,什麼是只有自己能對那些人提供的作品;所以,若你正在朝職業運動家邁進,當遇到挫折時,不用花精力抱怨台灣不重視體育與資源不足,因為這是現況,抱怨也沒用,而是要認真思考:在這一行什麼是「只有我」能滿足市場上的需求呢?

當你自己每天規律且頑固性地進行訓練(訓練自己或訓練他人),也真的有人願意付錢給你,此時你只是「從0到1」,接下來從1~100,就是不斷自我革新的修鍊了。

在修鍊的路上,作品要不斷端上檯面,此時因為已有名氣,批評聲會和讚美聲一樣多,但此時不能怕,要鼓起勇氣不斷把作品端上去(以職業運動員來說就是不斷有計畫性地參與比賽),被批評是一定的,難聽的話一定會一直出現,有道理的話要接受下來檢討,沒道理的話,如果斤斤計較,身體必可吃不消。只要確定批評者說得沒道理,就不用花力氣一一回覆,專心把注意力放在下一部作品(下一場比賽)上,因為人生有限,你無法顧及所有人的感受,我從創業家身上所學到的是:只要顧好前面20%最認真的消費者即可,把注意力放在他們身上,認真傾聽他們的需求,有餘力的話再以這20%為基礎往外擴展。到擴展的階段通常是已經有一整個團隊在分工協助了。

聽范永奕老師分享功率訓練

昨天特地搭車從花蓮到台南聽范老師的功率訓練課程,主要是想聽聽多年來使用功率計訓練的范老師在科學化訓練上的個人經驗,除了聽到許多數據的分析方法,沒想也聽到到許多非關功率的分享,順便把范老師精彩的話語紀錄下來:

➔剛開始使用功率計,不用太計較數值的高低,也不要想愈練愈高,剛開始時它最大的價值在於讓你學會如何穩定輸出自己的力量。


➔有時我會故意把車錶拿掉,進行盲騎。這樣比較不會被錶上的數據給侷限。因為一直盯著錶看,身體的負荷感會不見。比較起來,負荷感比功率大小來得重要。

➔數據很重要,我所有的訓練、比賽都是依著數據執行。但是負荷感是推促我們體能不斷進步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在不斷追求功率的同時,別忘了校正自己的負荷感。

➔范老師說「讀書」跟「訓練」很不一樣,拿背英文單字做比喻,一個字可能只要背十遍,頂多一百遍就記住了,但要"背動作"難多了,為了使一個正確的動作達到自動化,身體要重複同樣的動作數萬次才行,這也是技術訓練困難的地方。

➔不同的功率計所踩出的數值拿來比較,沒有意義,那就像把公斤和台斤拿來比一樣。

➔「工作限制」的運動學習理論:工具可以幫助使你發現問題,使你的訓練目標變得更明確,把目標切割成小目標也比較容易達成。但工具永遠只是工具。

2016年2月26日 星期五

分享關於慢跑的日本節目


這個節目企劃得非常好,既有實在的科學、又同時具有娛樂與激勵人想開始慢跑的效果。

裡頭談到許多像乳酸、血管增生、紅肌與白肌(日語是「遅肌」與「速肌」),以及運動對心理與大腦的影響等專業的跑步知識,但卻並不覺得生硬。透過極佳的節目企劃,把知識轉化的生動有趣,而且具還有故事性。不得不佩服日本人製作節目的功力。

看到節目裡頭原本從來沒有運動習慣的家庭主婦、便當店老闆和陶藝師傅,開始透過參與這個節目開始喜歡上跑步,到最後完成十公里的表情……我想每個看節目的人都會想馬上出去跑一跑,至少我看完47分鐘的節目後就立即穿上跑鞋出去跑了十公里才回來繼續寫稿。

如果小時候像影片中那樣跑,大都會被體育老師罵「跑太慢了吧!」怕跑太慢這件事根深蒂固在我們的腦海裡,所以我看過不少剛接觸跑步的人在潛意識裡都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許多入門跑者會認為練跑就要「跑到喘」才覺得有練到,但跑到喘跑到累反而會使剛接觸的人產生排斥感。

影片中三位素人跑者在25天就從不運動到喜歡上「慢慢跑」的經歷,很能激起還沒有運動習慣的人開始嘗試跑步,適合播給家裡的父母或長輩看。

剛開始練跑時「慢」才是重點,一開始要夠慢才會使跑步的樂趣產生,也才是會愛上跑步的關鍵。因為慢跑或LSD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訓練身體燃燒脂肪的能力以及使大腦充滿更多的氧氣,這完全是有氧代謝;若強度一拉到無氧就會產生乳酸。節目中有位醫師在三位素人跑者跑完四百公尺後立即採血測乳酸。乳酸閾值(爆乳酸的臨界點)是4 mmol,那三位素人跑者才跑一圈都測到4以上。

節目中也提到乳酸濃度要在2 mmol以下才是貨真價實的「慢跑」(也就跑者口中的LSD)。但一般人無法測乳酸啊,所以節目請來的專家很直接的說「慢跑時要能聊天,不能喘」,簡單的指令,顯示了整個節目的專業度。

日本的節目怎麼這麼好看啊!看來台灣的知識性節目還有一大段差距。

2016年2月24日 星期三

課程資訊:3.5小時心率班、2全天教練認證班

今年跟Garmin合開了兩種課程,分別是「心率訓練班」與「穿戴裝置的教練認證培訓班」,北、中、南都會有場次,3月先從台北場開始。

Garmin在推廣科學化訓練上真是不遺餘力。因為方向一致,每次跟他們的團隊開會都很愉快。這幾年很開心能跟他們合作,尤其今年的這兩種班都是我目前想做的事:一、把跑步量化的觀念轉化給更多人了解;二、把這些知識傳遞給其他教練,才有更多人能分享這些知識,當有更多人的投入之後,知識才能互相交流,河水才會開始流動,進步就水到渠成,再次感謝Garmin願意一起做這樣的事。

Garmin心率訓練班

每場的心率班,主要是設計給對跑步心率有興趣的朋友,課程的進行方式是結合理論和實作交替進行,希望大家先懂「為什麼要這樣練」再做課表,在4個小時內希望幫大家找到最大心率、安靜心率、六級配速與五級心率,同時了解這些數據背後的意義。同時也希望跑者們可以開始透過這種愈來愈普級的裝置,將跑步強度數據化,以科學的方式能更有效率地達到自己的訓練目標。


穿戴裝置教練認證培訓班

教練認證班的課程則需要兩個全天和課程後各種培訓活動的參與,主要是設計給下面這些跑者來參加的,最後需要考試通過才能拿到證書:
  1. 已經在當跑步教練(不管是正職或兼職)
  2. 未來想當跑步教練
  3. 目前在(跑步或學校)社團擔任教學工作若想要報名教練認證班的中南部朋友,可以先在自薦函中填入你希望開班的縣市與位置,
主辦方會當作選擇地點的參考資訊。

課程會比心率班「更硬」,有數十個跑步相關數據指標要理解,主要分成體能、技術與壓力指標,畫了一張圖來詳細分類到時會涉及到的數據:

目前上錶中的大部分數據都可以從Garmin跑錶中的數據直接或間接取得,但這些數據並不會全部在兩天內解說完畢,會依每一個場次的進度調整,但體能指標、技術指標與壓力指標下最重要的幾個數據一定會說明意義、運用方式以及來由。

這個教練認證課程是一個長期的學習計畫,並非只要上完兩天的課就結束了,雖然免費,但報名之前要有心理準備,報名時要先寫自薦函,需要兩天全程參與,課後有教材要研讀,最後還要考試。我個人也希望最後參加的朋友能夠在上完課後還能密切和我個人保持聯繫,以達成一個「一起進步」的教學相長教練圈。

運動產業Ⅱ:運動講座的內容是否該全部錄影放在網路上?


前一篇從Garmin副理Jason的一場演講開始想好好來談我眼中的運動產業。在那場演講中,印象很深刻的是第二次聽到Jason提到他開始練跑時是上網找資料學習跑步知識,第一個看到的影片是許績勝教練的跑姿教學;接著是之前山姆伯伯和don1don幫我辦的馬拉松講座的錄影。這兩個影片都很長,而且畫質並不是很好,但後來似乎在網路上變成許多沒有教練可問的初入門跑者的學習教材之一。Jason第一次跟我講這件事時我一直深深引以為鑑:原來網路可以幫助到人!!而且只要做一次工,之後放著不管它,也能幫到人。

曾經跟我合作過的主辦單位都知道,在我的講座和教學現場,都全程開放錄音錄影。除非主辦方擔心把同樣的資訊放上網對付費來聽課或上課的人不公平,不然只要主辦單位和聽講者不反對,我倒時很希望主辦方都能錄影上網。

一開始的原因很單純,因為同樣的東西不太想講第二次,所以能錄下來放在網路上,當有人請我再去講時,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請他上網看。因為除了術科內容不太能錄影外,課堂上的東西大致上都差不多的。

雖然運動科學一直在進步,但我認為人體在游騎跑的體能、肌力與技術訓練上的大方向大致已經都研究確定了,所謂的進步只是針對某些細節在微調,因為人的身體要演化成另一種很不一樣的生理或力學模式,時間至少要拉長到千年以上才會有顯著的改變。因此這些知識其實已經不可能有什麼革命性的「創新」,頂多只是同一個東西從不同角度去講而已。

所以有一次某個主辦方邀請我去講跑步技術,他說因為空間不足無法實作,所以我請林小姐把網路上的影片寄給他,請他跟他的社員看網路影片就可以了,因為大致上講的知識是一樣的(雖然我每次詮釋的方式都略有差異)。但他還是希望我去,也願意付費。最後也去了,到了現場講完後,討論很熱烈,感覺大家也都很有收獲,並沒有講同樣東西的乏味感出來,是很不錯的教學經驗……但家人在臉書上看到聽眾在網路上反應:「今天聽老師講的東西在網路上都看過了,還要付錢來聽一樣的東西真的很不值得。」

家人看到了就跟我說:下次不要再把講課的內容放到網路上了。而且問我為什麼要把準備那麼久的講座內容錄影放到網路上,這樣下一次你講不就沒有人來聽了嗎?

我知道家人是為我好,但我一直覺得分享是活在這個網路世代最重要的價值之一。若能愈毫無保留的分享,自己反而會進步得愈快。這件事很難跟家人解釋,有點像老子講的「道可道,非常道」。


具體來講的話,我這麼做有下列幾個因素:

一、前面已經提過了,同樣的內容不想一直重複講。所以我很不適合當國高中老師。

二、因為過去我從別人的分享中獲得許多,這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我只是轉譯者,身為一個轉譯者本就不該把知識據為己有。

三、想要放在網路上,聽聽路人(網友)對這些知識的看法、指教與批評,逼自己進步




另外,也產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一、知名度擴及到想像不到的地方,去年開始比較頻繁去大陸後發現YouTube的影片都被下載轉上傳到「優酷」或「土豆」上面,有好多大陸跑者特地過來感謝我拍那些影片,讓他們能有機會學到這些知識。(我每次都特地跟他們解釋說這些影片大部分大都是我拍的)

二、有不少工作機會是因為這些影片和部落格上的文章帶來的。這對自由工作者來說是很可貴的。尤其現在許多教練都算是自由工作者,更需要分享。

三、因為已經講過的主題已經放上網了,邀約會變少,所以反而可以更專心學習新的東西(對我來說是寫新的書和翻譯新的好書)。就像流動的水一樣,我可以一直向前流動,不用一直守著一潭湖水。



我想「知識」跟「技術」是很不一樣的,某人或某家公司的專業技術當然要受到保護;但如果確定是知識,活在這個網路的時代就該共享才是。所謂有商業價值的新技術是各家運用相同知識所創新出來產品,那就另當別論。當然,在分享時知識與技術的「分界線」就要拿捏的很清楚,不能把其他家公司的獨家技術分享出來,那當然是不對的。

之前曾聽山姆說過國外教練在上課時也大都開放錄音錄影,並不會擔心自己的知識被別人偷學走。常聽國外回來的朋友提到:在華人界的氛圍就很不一樣。也許還是受到中國傳統文化中「祕籍」的概念所影響,「武功不外傳」,只傳自己的兒女或是自己精心挑選手徒弟,這種心態跟現代的「分享」概念有很大的差距。

但這必須改變。

尤其是教練這種屬於知識經濟的工作,更應該努力把自己的知識化成臉書貼文、圖片、影片或部落格……等任何其他人有興趣的形式,讓更多對運動有興趣的人能從你這個人在網路上所產出的內容獲取新知,我想這是「現代教練」最不一樣的價值,這種價值是十年前的教練做不到的事,因為十年前根本就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臉書也沒有免費的影音平台。

教練們(或所謂的運動知識經濟工作者)都應努力在網路上分享自己所學的知識,才能使整體的運動風氣與文化不斷地往前推動!

但分享前應該要讓子彈飛一會再下定論,別太急著下判斷,所以在分享時其實可以多提自己觀察的角度,讓網路上的朋友幫忙檢驗,花一點時間沉澱,不要太早下價值判斷。見解與理論要多花一些時間摸索比較不容易出錯,以致在網路上分享出一則錯誤的資訊,那對整體知識的進步反而有害無益,所以要很小心。之前分享過一篇相關的文章,可以參考:〈「先」仔細考察,價值判斷盡量留到最後〉

2016年2月18日 星期四

心臟與肺不是引擎,只是幫浦

近一個月來第二次聽到有朋友把心臟比喻為引擎,這聽在以「意象」為碩論研究主題的人耳中,因為「意象不明」會產生誤解所以覺得不安。趁還有動機就花了點時間把跑者的心、肺與能量產生間的關係整理出來:

身體裡「跑步引擎」的動能來源在哪?它不在心臟,也不在肺部,而是在於肌纖維裡的小細胞--粒線體。就像汽車引擎裡主要作功的位置在汽缸一樣,當化油器將「燃料」和「氧氣」送來此處,火星塞傳送電流將兩者點燃,以受到控制的爆炸來使活塞上下運行,進而驅動曲軸,轉動輪胎。在這個過程中,肌肉裡粒線體的角色就像引擎裡的汽缸,裡頭會透過激烈的氧化反應產生能量(運動生理學家把產生的能量單元簡稱為ATP)驅動骨骼。身體裡的汽缸愈多,所產生的動能愈多也愈快。

不少人會把最大攝氧量跟肺活量劃上等號,但其實它們所代表的意義是相當不同的。我們只要把它想成「幫浦」跟「引擎」的功能就可以分辨兩者的差別。肺部就像你的進/出氣幫浦、心臟則像照片中我家後院的打水幫浦一樣。


強力的幫浦(強大的心肺能力)當然有助於引擎的作功效率,可是如果只練肺活量而很少練跑,運送氧氣和二氧化碳或代謝氧氣的機制不夠流暢、肌肉裡的粒線體也不夠多的情況下,肺活量再大或心臟再強壯都用不著。就像肺容量大的人,進氣量多;心臟強而有力的人,輸送帶氧的紅血球比較快。進氣量又多又快當然對大引擎有幫助,但如果你的引擎還很小,氣缸不夠多、效能不足,使得送過來的氧氣來不及燃燒,所以此時心肺能力再練得更強也沒用。那就像原料與能源充足但產能不足的工廠一樣。

拿我阿爸開了十多年的TOYOTA CAMERY來說,裡頭有一具3000CC的V6引擎,意思是引擎裡頭有六個汽缸來驅動曲軸,每個氣缸500CC,總共 3000CC,能燃燒的容量愈大愈多,產生的動能也愈大。

做了那麼多解釋,重點是:跑者的引擎不在我們認為最重要的那顆心臟,而是分佈在肌肉裡的眾多粒線體上,心臟只是輸送血液的幫浦。肌肉裡的粒線體愈多,我們的體能也愈好。

我們無法精確計算身體裡的粒線體數量與產能,但在代謝的過程需要氧氣,所以我們可以直接從每分鐘所消耗的氧氣量來評估跑者的有氧體能。能量代謝與氧氣消耗之間有著基本的對應關係:身體每消耗 1公升的氧氣,大約會產生5大卡的能量(包括動能與熱量)。因此,只要我們知道身體在運動過程中總共消耗了多少氧氣,就可以計算出身體所代謝的能量是多少。這也是最大攝氧量這個數據被一再強調的原因。

2016年2月16日 星期二

跑者的肌力訓練?動力鍊的概念

「鏈條的堅固程度取決於它最薄弱的環節。」
(A chain is only as strong as its weakest link.)

下午剛好有機會在線上跟正和討論跑者肌力訓練的問題,順道把討論的內容整理出來:

第一個問題是,跑者該做多重?網路上有人說用自身體重即可,也有人說1/2倍體重,誰比較正確?

這個問題要看訓練的目的,若要練到最大肌力的話,自身體重或1/2都是不夠的;但若訓練目的是跑者的專項肌耐力(也就是希望跑馬拉松時身體的肌肉可以撐久一點),1/2或1/3就可以了,但還是要知道最大肌力,算出來的重量會比較準。

關於跑者的肌力,我主要參考的理論來自"Periodization Training for Sports"這本書。依不同週期給不同的負重,第一週期進行生理適應訓練,到了第二週期會以最大肌力的訓練為主,最後在比賽前一兩個月則以專項肌耐力,低負重高反覆的訓練為主。


在這本書中把肌力訓練分為下列四大目的,跑者或教練應該確認缺點,再加以選擇特定目的來補強:
一、增強最大肌力(能舉一下的最大重量)、
二、增加爆發力(能跳多高或多遠、多快)、
三、增加耐力(能夠重複很多下的能力)
四、肌肥大(使肌肉變大,跑者比較不需要)


第二個主題是動力鍊的概念:

人的身體並非由許多獨立運作的肌群所組成,各部的肌肉是由筋膜互相連結而成的系統。跑步過程中,身體上的每一個獨立的肌肉都要伴演好自身的角色,同時與其他部分配合,我們才能順利地往前跑。只要其中有某個部分跟不上其他部分運作的速率時,就會拖垮整個系統,甚至導致崩潰。例如跑馬跑到一半小腿抽筋,其他肌肉再強大也沒有了。

我們身上的各塊肌肉就像鍊條的各個環節一樣,整體的強弱與最堅固的環節無關,而是取決於最脆弱的一環。我們身體的肌肉也是一樣,它們並非一塊一塊各不相干,而是由肌筋膜連結在一起,互相作用,也互相牽制。

這即是「動力鍊」的概念。這也是為什麼那些職業跑者和自行車運動員看起來如此纖瘦,卻可以輸出這麼大的力量,因為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是用全身大部分的肌肉一起用力,而不是只用少部分肌群。

因此,我們認為「與其說是練跑者的肌力,不如說是在有負重下練動作」,動作對了,該練到的肌肉自然會用力,而且在練動作的過程中能學會跟其他肌肉一起「合作」,使全身的肌肉變成「一塊」肌肉。從這樣的觀點來看,健美選手所擁有的是「一塊塊」肌肉,那並非耐力運動員所追求的目標;反之,若看到跑者的肌肉開始塊狀化,也許正是訓練方向錯誤的警訊之一。

就像軍隊操練一樣,剛組成的部隊會像一盤散沙,人數再多也沒有戰力,所以「團結」是需要訓練與整合的。這個概念讓我連想到朱立倫今年競選總統時的LOGO:ONE Taiwan,他在文宣上寫著:「我們只有一個台灣,我們需要一個團結的台灣」。我想肌力訓練的核心價值可以借用他的話,改成:「我們只有一個身體,我們需要一個團結的身體」。

(使用這張圖片沒有任何政治意圖,我不喜歡他,沒有投他,但喜歡他logo中團結的意象)

2016年2月13日 星期六

「先」仔細考察,價值判斷盡量留到最後



昨天和家人去看電影,結束後在逛了誠品書店,剛好看到某位作者的新作,我還沒翻閱很快地就給了評價。事後反省,覺得很不妥,心裡也很不安。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在反省……這讓我想到之前尼可拉斯博士上課時提到的「理論成形」的階層:
  1. 觀察(Contemplation)
  2. 思考(Thoughts)
  3. 見解(Ideas)
  4. 理論(Theories)
博士強調任何影響深遠的理論都是從長時間嚴密的觀察所建構出來的。花時間認真從各種角度「觀察」與「思考」,先不要發表任何意「見」,也不要去「解」釋觀察到的結果是什麼,是形成正確理論的重要過程。因為太快發表意見會讓人太早停止觀察與思考(考察)。不夠週延的考察時常導致錯誤的見解,錯誤的見解則會使人推導出錯誤的理論(方法)。

以跑步教學來說,跨大步跑(把腳往前跨到臀部前方)可以跑比較快是錯誤的見解,此種見解導致了錯誤的教學方法,鞋商則用此見解所衍生出的理論開發了為跨大步與腳跟著地的新鞋款。

因此,長期客觀的考察與謹慎的判斷是文化進步的關鍵。在同一個領域中,如果有越多的人這麼做,進步的腳步也會跟著加快。

尤其是意見領袖,在發表意見前「花時間」考察是非常重要的過程,以免造成只觀察毛毛蟲兩三天就下了「這是一種爬行緩慢靠嫩葉為生的動物」的結論。

因此運動研究者要很謹慎,我們可以提供最新的資料與研究、新的數據、某個理論的模樣,但在還沒仔細研究與盡量花力氣掌握全貌之前絕對不應該太快下評論(自我告戒)。對自己來說太早下評論是阻礙學習的機會;對別人來說等同於把錯誤的理論傳給別人,若是具有影響力的話,那會像文化病毒一樣,傷害到他者。就像跨步跑會傷害到跑者的膝蓋一樣。

我希望自己將來對某個新聞事件或人物給評價或在做學問時都能抱著這種「用考察來認真打底」的態度,雖然這像跑馬拉松或練鐵人三項一樣是既沒有效率,也耗體力的移動方式。但在做學問時想要建構完整的理論,就必須以這種「低效率」的作業來前進;

反之,在評論別人的理論前也要花時間考察與對話,最後才能下結論「嗯!這裡哪裡對,哪裡不對!哪裡好哪裡不好!」

也許是在網路時代發表意見變得太容易,又受台灣各種不良媒體的影響(尤其是電視新聞),對當前各種事件、人物行為或運動知識裡的某種理論或標準,不少人習慣很快地表達個人意見,還更多是直接判斷是非對錯。

所以在九零年有不少專業教練批評過Michael Johnson直挺挺的跑姿與短促的步伐;所以在更早以前(1838年)達爾文發表演化論時被當代的知識份子視為異端。

我對研究充滿興趣,也喜歡分享帶來的進步。這篇文章只是在提醒自己在做學問與分享時,要像辛勤且盡責的記者一樣,先從各種角度花時間做觀察,想方設法盡量去思考,先把事物原本的模樣或某種理論的架構盡量以接近現狀的形式鮮活地留在腦子裡,盡量把判斷留到最後!

==
在臉書發表文章後,Thomas Chan 在臉書下對於理論的成形有段提醒:「我覺得理論之前應有實驗,有數據支持理論,否則,理論只是唯心論。唯物論之理論才是理論;唯心論只是推測,不是理論。」

國峰:但我個人目前認為「實驗」應該排在理論之後。關於理論的成形是否需要實驗,可能要再思考一下,像達爾文的演化論是他在小獵犬號上面航行五年中搜集與觀察了眾多生物後在腦中形成的理論……尼可拉斯博士的Pose Method也是透過觀察眾多不同程度的跑者而來的……所以,我在想實驗也許可以放在第5項,當心裡已經有個大致的理論樣貌後,再用它來「實」踐自己的論理是否可以重複被「驗」證。如果還沒有理論,實驗也會不知從何設計起。

2016年2月8日 星期一

Run Tall vs Run Sit (挺著跑 vs 坐著跑)

video

前幾天針對Competitor Running上面的「Bench Jump」做了一些解釋,重點在於:「如果站在跑步技術教練的角度來設計動作時,可能會令肌力與體能教練認為是錯誤的。」但對跑步技術教練而言,這個動作的目的是在保持Run Tall。山姆建議可以拍個影片來討論,剛好記得之前曾看過很棒的比較影片。

在下面這段影片中(1分20秒處開始),穿黃色上衣的跑者在腳掌落地時,上半身保持挺直,肩膀沒有過度前傾,也就是說臀部始終在肩膀正下方。肩膀若像後方的紅衣跑者一樣,向臀部前方傾斜(偏離鉛直線),腳掌的落地點也超過臀部前方很多(一定會超過,只是跟黃衣跑者比較起來會有很明顯的偏差)。我把紅衣跑者的跑姿簡稱為Run Sit(坐著跑)。

【影片:1分20秒開始才是挺著跑與坐著跑的比較畫面】

這種Run Sit的跑姿,有兩大缺點,除了腳掌一落地就會造成剎車,若要維持速度就勢必要在臀部通過腳掌時「再加速更多」以平衡支撐期前半段的剎車效應,所以紅衣跑者為了跟上黃衣跑者絕對要花比較多的力氣;

其二,如果你仔細觀看影片中紅衣跑者在腳掌落地與離地的過程,你會發現她在支撐期的上下位移幅度會比黃衣跑者大很多,就像每一步都在做小幅度的蹬階運動一樣,因此對肌肉的負擔也大。我曾分析過一位看來明顯「坐著跑」的跑著, 用各種角度的影像分析後,他每一步在支撐期(從剛落地到離地時)的上下位移幅度是4公分。假設他跑一場全程馬拉松總共跑了四萬步,除了向水平移動了42,195公尺之外,他同時也像是向上爬了四萬階4公分的階梯一樣,那等同於總共向上移動了160,000公分(4 × 40,000 ),也就是1.6公里,那幾乎是一口氣比了四次的台北101登高賽(比賽階數:2046階,樓層高度:391.8公尺)。想像一下,有做這件事的跑者在馬拉松賽場上等同於比「沒做這件事的跑者」多比了4次的101登高賽,光用想的就很累,更別提真的先跑完馬拉松再爬四次101大樓會有多操。

因此,依我「目前的猜測」,Competitor Running在設計跑者版本的「Bench Jump」時,是在腦中設好Run Tall的模型,希望跑者者在落地時使「臀部跟肩膀保持在同一鉛直線上」,所以從體能與肌力教練的眼中看出來會顯得「非常怪異」或甚至認為是「錯誤示範」!

不同的教練,當他/她的腦中的目的不同時,很自然地會設計出各種動作,所以我認為:只要目的明確,而且那「目的」對選手當前來說「相當重要」,在不會受傷的情況下並沒有「絕對對」或「絕對錯」的動作。

以上只是自己的觀點,也並非絕是對的,所以非常歡迎大家發表自己的意見(其實是想聽到肌力與體能訓練教練的意見,他/她們會能接受這樣的解釋嗎?)。

==
若還不確定我們上述談論的「Bench Jump」是哪一個動作,可參考之前的文章:
http://rocky549.blogspot.tw/2016/02/blog-post.html

山姆也曾針對這個動作的各種變形做過詳細的分析,有興趣的可以參考:
http://www.unclesam.cc/blog/box-jumps/

2016年2月7日 星期日

興趣與工作該怎麼結合?

村上春樹著;賴明珠譯:《身為職業小說家》,台北市:時報文化,2016年1月出版。

我很幸運的是,從大學以後一直都做著自己感興趣的事:練游泳、讀書、畫畫、寫作、研究古籍、鐵人三項、騎車、跑步、研究科學化訓練。當完兵之後,興趣變成了工作,第一份工作是把我研究鐵人三項的知識寫成一本書,接著又因為對跑步的熱情接了翻譯的工作,書一本本地寫和翻下去的同時又在外講課和擔任教練(雖然我覺得我很不適合當教練)……興趣和工作逐漸變地密不可分。有些人會說:「真好,能把興趣當飯吃。」但也有不少人提醒(或說是警告):「工作會磨掉嗜好的趣味性」。

之前有位出版社的朋友列了十個訪問題目,其中有一題正是:「把運動從愛好轉變為職業,是否會影響您對它的熱愛?之前運動可能是為了放鬆身心,而現在變成了職業需要,您如何看待這種轉變?」

說實說,在轉換期的確影響很大。因為本來只是喜歡運動、喜歡訓練,不太在乎成績或名次,也從想到要用運動來賺錢。但後來開始寫書、翻譯,也開始有成績上了頒獎台,有一點虛名之後,原本單純愛好運動的初衷的確發生質變。

一開始只是興趣時,純粹只是當作課業之餘的「嗜好」,嗜好究竟是什麼?李奧帕德在《沙郡年紀》中有精彩的詮釋,他說:「它和一般追求的事物之間的分界線在哪裡?我一直無法圓滿地回答這個問題。乍看之下,我很想說,令人滿意的嗜好必須是相當沒有用處、沒有效率、耗費勞力或者無意義的。……我們應該遵守一項金科玉律:所有的嗜好都不應追求、也不需要理性的認可。想要去做就是充分的理由。當我們嘗試何以嗜好是有用的、有利的時,我們便將嗜好變成一項事業,將它降格成一個不名譽的類別──一項為了健康、權力和利益而進行的「操練」。舉啞鈴不是一項嗜好;它是屈從於利益的告白,而非自由的主張。(李奧帞德:《沙郡紀年》(台北:天下文化,2005年,頁250~251)

工作必須是要有具有明確的目標與經濟效益,也必須為了特定的目的而操練,這都跟嗜好的定義剛好背道而馳。因此,當我開始把運動與訓練當成可以謀生的事業時,就已經「屈從於利益」且拋棄「自由主張」了嗎?

過去我一直找不到答案,如果yes或no是溫度計的兩端的話,事實顯示我努力認真工作的這幾年來好像一直偏向「yes」的那一端。

我一開始很討厭這種質變,不再自由了,綁手綁腳的,原本只是為了興趣而做,沒有特定的目標,別人給不給錢都無所謂,只要覺得有趣,興頭也多,就去做,「不需要理性的認可」。但現在每做一件事都要被他人衡量價值,價值夠就做,不夠就不做,做的時候也不能夠太隨性,因為是收了錢的,要對付錢的讀者或學員負責,讓他們覺得值得,如此就一點都不自由了!但這種不自由是必須的,當這種犧牲變成商業模式之後,很多想做的事可以變得更精緻,這種精緻化的過程很痛苦,要熬要磨,但熬久磨久之後,成果通常會讓人相當滿意。這種成果,並非只是靠嗜好就能完成的。所以,我很清楚這種質變的好處,但也深深體會到他的壞處。我必須在工作中掙扎,掙扎時毫無樂趣可言,只剩下想趕快通過終點線離開會場的逃避心情……

當然,並不是完全沒有樂趣。只是樂趣出現的時間很隨機,比例也逐漸下滑,似乎過去某個長輩所說「工作會磨掉嗜好的趣味性」的話正像魔咒一樣在纏繞在我的身邊。

直到今天,剛好讀到村上春樹在新作中的一段話直接打中我的心,也道出了「為何我是如此需要運動」。

村上是這麼說的:「『你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心情快樂嗎?』我想這個設問可以成為一個基準。如果你從事某一件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但從中找不到自然發生的樂趣和喜悅,一面做著卻不會感到心跳興奮的話,很可能當中有什麼錯誤的、不調和的東西。這是不妨重新回到原點,把妨礙快樂的多餘零件,不自然的要素,一件件去除。(村上春樹著;賴明珠譯:《身為職業小說家》,台北市:時報文化,2016年1月出版,頁97)

跑步、游泳或騎車是我回到原點的工具,百試不厭,它們能幫我把「妨礙快樂的多餘零件,不自然的要素,一件件去除」,它讓我多次體驗到我正在從事工作的樂趣和喜悅,在獨跑時總可以把那些零件和不自然的要素(包括各種目標、名利、自卑、優越或外在的各種人為的形式)一一減去,回到最初的地方,重新回到像孩子在遊戲時的既快樂又輕鬆的興奮心情。

村上先生在29歲那年原本就是因為興趣才寫小說的,但後來寫小說變成他的職業,這項工作他幹了35年,卻從沒失去最初還是興趣時的本質。感謝村上春樹先生的智慧,他的話語就像明燈一樣,點亮了心中本就存在的途徑,幫我去除身上的魔咒,那是我不斷否認又不斷證實工作與興趣無法完美結合怎麼甩都甩不開的魔咒。原來答案就在自己身上,我要做的只是一一剔除多餘的東西就可以回到興趣本然的樣貌。

村上說:「如果您希望自由地表現什麼的話,與其問『自己在追求什麼?』不如問『沒有追求什麼的自己本來是什麼樣子的?』或許不妨在腦子裡把這樣的事情,這樣的姿態視覺化看看。」(《身為職業小說家》,頁101)

我花了一整夜思考「沒有追求什麼的自己本來是什麼樣子呢?」我腦海裡浮現的答案是在清華大學星空下獨跑、是在泳池裡練完泳後與朋友泡在池子裡大聲談天、是在台十一線上獨自騎乘的樣子。「不求什麼的自己」就像蝴蝶那麼輕盈,可以自由地翩翩起舞。村上說:「只要放開手,讓蝴蝶自由地飛就行了。」


==
就算不讀小說(也不打算寫小說),還是誠心推薦這本好書給各位:《身為職業小說家》(村上春樹著;賴明珠譯),台北市:時報文化,2016年1月出版。博客來介紹:http://goo.gl/iC8sNa

2016年2月4日 星期四

跑步技術和肌力訓練的辯證



下午和山姆在線上針對下面這個影片做討論,我們都覺得這些討論很有意義,順便整理分享出來。主要的論點在於:
「影片中的人在跳上跳箱後,並沒有像一般的深蹲跳一樣使臀部後縮,上半身前傾,這樣不是無法訓練臀部去緩衝落地的衝擊嗎?」
「如此一來,衝擊不就是由膝蓋(小關節)來承接?」
「屁股及上半身是直挺挺的,姿勢並不恰當,對嗎?」


我認為以肌力訓練的觀點,山姆說得沒錯,因為跳箱在肌力訓練上主要是練「向上加速度」與「落下減速度」的能力,前者是三關節伸展的爆發力訓練,後者則是練下肢的緩衝能力。

但我試著從另一個觀點來解釋影片中的人為何要這樣練:這個影片的出處是
Competitor.com,臉書專頁的名稱是Competitor Running,顧名思義是以跑者為主,連到網站上也全是都跑步的訓練資訊,這部訓練短片也是他們自製的。所以我想這個動作應該是特別為跑者設計的。

若我們把訓練分成體能、技術、肌力三大塊,有些動作會偏向純肌力動作→那就如山姆說的標準動作,這沒問題!但我猜測Competitor.com在設計這個動作時應該是朝「肌力+技術」的結合,而以以後者為重,希望跑者也保持良好的技術,所以影片中的旁白說到:「專注在頭與背的姿勢,使上半身保持挺直(concentration on the position of your head and back, keeping the tall posture)。」

在跑步中,Run Tall是個重要的術語,它是在表述一個重要的姿勢:上半身保持直立不能前傾,臀部不能向後縮。肩膀若前傾,臀部會往後縮,重心落到後方,使跑者一落地就會造成剎車。這是Run Tall的目的。

關於「用臀部去緩衝落地的衝擊」的訓練,對籃球、排球或跳高等需要垂直起伏的運動員就相當重要,屬於專項訓練,但對於跑者來,我們希望在跑步時落地的衝擊(落地反作用力)不要被吸收,而是「被動」用來使腳掌上彈。因為腳掌彈得愈高→腳掌落得愈遠→步幅愈大。所以對籃球選手來說是希望在落下時「臀部能協助緩衝」,但當我們水平移動時,臀部要成為穩固的支點,我們反而希望在跑步時「衝擊的能量能不要被臀部給分散掉,而是變成位能,也就是轉化成腳掌離地的高度」。

腳掌被動上彈就是阿基里斯腱的功能,但如果臀部後縮,就等於把力緩衝掉了,腳掌也會彈不起來。所以談到這邊,我認為這個影片動作有個唯一的小缺失是:彈跳動作應該是連續的、上下跳箱連續彈跳,不應中斷後再走下來,如此會像山姆所說會有受傷的風險,也練不到下肢該有的彈性。

這個影片其實相當專業,傳達的知識很精準,旁白中在向上跳時提到另一個重點:「把手掌提到肩膀的高度(lift your hand to the shoulde level)」,這也一種訓練身體利用上半身失重來向上移動的技巧,這種技巧很多厲害的登高選手或衝刺型選手都會用它。雙腳想離地,要先失重,而且要上半身先失去重量,雙腳才能離地。上半身失重的速度愈快,離地的速度與高度也會跟著增加。有興趣者可以注意影片中他跳起時,會先把肩膀往上聳(接著手臂順勢往上),這就是失重,先失重才能往上跳,這對練習縮短觸地時間(跟腱的「被動」用力)很有幫助,不懂失重,很容易變成下肢主動用力,在跑步時下支離地的重作是被動,但這個小技巧可以練到下肢被動用力的知覺。

==
* 關於阿基理斯腱的功能,可以參考:http://rocky549.blogspot.tw/…/06/by-dr-nicholas-romanov.html
* 謝謝山姆提出此議題,帶來許多新的啟發,因為沒有Run Tall的跑者會延長觸地時間和加大垂直振幅,這是此議題的延伸,因為臉書分享影片不能同時貼圖,所以之後再整理另一篇來分享。

2016年2月3日 星期三

刺猬vs貓:我們不應該去習慣撞牆,而是要學會避開它



上個月有人在耐力網提出一個問題,前幾天在高雄上課時也剛好有人提出類似的問題,順便整理出來:「我看到許多網路上的文章建議第一次跑全馬,最好能多練幾次30~36公里(或甚至要到40公里),目的是讓身體習慣撞牆的感覺,但我看你時常建議跑者準備全馬的跑者的LSD不要超過2.5小時……我慢跑2.5小時只能跑二十公里初頭,這樣夠嗎?」

下面是我在耐力問壇上的回覆和跟這位跑友的討論內容整理,跟大家分享:

首先對於「初馬跑者在比賽前有必要跑一下32~35K來體驗一下撞牆的感覺」這樣說法的邏輯怪怪的,順序不太對。我們應該藉由充份的訓練來「避免撞牆」,而不是去藉由不斷體驗它來來習慣,就像真的撞牆一樣,我們應該學習避開它,而非多「撞」幾次讓頭變得更硬。

對於全馬在四小時以上的跑者的LSD一定要練到32~40公里以上的說法,我認為非常不妥。因為那個量實在太大了,身體只會知道你跑了多久時間,不會知道你跑了多長距離。所以如果硬要初馬跑者在訓練時跑32公里,可能需要花掉四個小時的時間,更別談40公里的訓練時間了!就我所知,4小時的LSD對專業馬拉松跑者來說負荷也很大,隔天一定無法完全恢後,他/她們絕對不會練這樣的課表,連專業跑者都吃不下,我們怎能要求初階跑者進行如此嚴苛的訓練呢?

訓練是靠累積,少量多餐才是訓練之道,暴飲暴食易傷身,一次練40公里絕對算是暴食。那吃到多少的量就算「暴食」呢?以LSD來說,奧運級的馬拉松選手,E強度的課表「最多」只會練到2.5小時(此結論出自《丹尼爾博士的跑步方程式》)。

你可能會想「菁英跑者的馬拉松都在2小時30分之內就跑完了,我跑這麼慢,應該要再練多一點吧?」

這樣的想法是很危險的!你的跑量要能消化吸收得了才有用。吃下去但吸收不了,反而有害。因為既然連這種專業跑者(除了跑步就是吃飯休息和睡覺的人)一次都只能吸收2.5小時的E強度課表,準備初馬的入門跑者又怎能跟他們一樣把LSD拉到2小時,甚至3小時以上呢(甚至還跑到40公里)!!身體絕對是吃不消的。

所以對於初馬或目前全馬在四小時以上的跑者來說LSD最多也是2.5小時就好了,而且也不能前幾個月就加到兩個半小時,一開始練那麼多,身體也不一定吃得下去。

所以絕對不要認為自己全馬時間預估是4個小時,單次的的LSD也拉長練到4小時。這種訓練方式將會導致過度訓練(Overtrainning)!

只要訓練持續下去,不用擔心自己到時比賽會跑不完。

實力是靠一次次的訓練累積出來的,以更極端的例子226公里的超鐵選手來說好了(我自己曾經就是超鐵選手),我們絕不會在賽前練一次完整的226公里賽程:游3.8公里、騎180公里再跑42.195公里,甚至連單次騎180公里的課表都不會做,雖然比賽中要跑全馬,但我們的跑步最長也是2.5小時,但我仍可以在這麼長距離的比賽中創下好成績,為什麼?因為實力是靠累積,累積需要的是不中斷地持續訓練,而單次的超量訓練時常就是「中斷訓練」的元凶。

我也可以瞭解不少人會執著於跑量(距離),之前在上海帶訓練營時不少學員跑過來表示過擔心,每次上課完都跑過來問我「只跑2.5小時真的夠嗎?這樣比賽會不會跑崩??」我每次都跟他說不用擔心,跑超過2.5小時反而無法讓身體好好恢復,進行規律的訓練。在這十六週的時間裡,他的PB從4小時02分進步到3小時33分,平均每週只練跑45公里,這並不是特例,而是週期化訓練之效。

去年有位Garmin訓練營的學員在破PB後寫了一篇心得,其中有一段話:「 我至少在課當上問了老師兩次:『每次訓練時間這麼短,LSD也不允許超過2小時30分,和我們傳統理解的LSD距離和時間都不匹配,如何能在比賽中不跑崩?』老師用他溫和而堅定的台灣腔告訴我:『請相信我,只要你按照這個課表走,一定可以做到。』我真的將信將疑,直到上馬衝線,我才徹底被這套訓練計劃征服。」


我也知道有些跑者會刻意「把自己搞得非常辛苦、痛苦」,關於這件事阿德勒曾舉過一個例子來說明兩種不同的人生觀,他說:「有兩種方法可以通過高度僅五英呎(約一點五公尺)的門,一種是挺直身子走過去,另一種是彎身走過去,若是採用第一種方法,勢必會撞到門頂。」也就是說,覺得「人生很辛苦、很痛苦」的人,就像挺直身子穿過門,結果就是撞到頭,要是能稍徵彎身走過去,就能免受皮肉之痛。但大多數人都會怪罪「門太低」,而不是反省其實是沒有彎身的自己不好。換句話說,覺得練馬拉松很痛苦的人是因為想要不斷藉由撞牆來適應它,那當然痛苦,但如果你對於訓練的心態是藉由訓練來避開它,學會彎著身子繞過它,學會享受它的樂趣,那它就變得沒那麼困難了!

阿德勒的觀點也讓我連想到最近在讀的一本演化學的書《動物的武器》,有些動物為了生存而演化出堅硬的盔甲,像我們熟悉的烏龜和我們不太常看到的犰狳、穿山甲、鼠婦蟲、龜甲蟲,還有演化到最極致的,從側面和背面長出尖刺和棘,像是豪豬、刺猬等。這一類動物通物雖然堅硬無比,很少人吃得了他們,但也付出了昂貴的代價:盔甲太重,所以行動緩慢。他們是演化學裡的一種有趣的議題:為什麼他們演化的策略會朝向盔甲發展,而不是朝向靈巧與敏捷?這本書就在回答這樣的問題。但以結果論來說,我們現在都知道朝向靈敏方向演化的動物,比那種只練金鐘罩、鐵布衫或鐵頭功方向演化的動物來得更容易適應這個世界的變化。



==
下方連結是這位學員的心得分享全文:
http://rocky549.blogspot.tw/2015/11/pb402333.html
本提問出自耐力問壇,有興趣者可上去看討論內容:http://www.center4gaming.org/c4g/index.php/forum/post/id/150

2016年2月2日 星期二

運動產業Ⅰ:Garmin行銷副理的運動科學講座



老子說:「寵辱若驚」。昨天在AppWorks的六樓聽Garmin行銷副理Jason講課,主題是跑步的科學化訓練。雖然這些內容都是我之前在課堂上分享或書中的內容,但聽講的過程中他一直提到我名字,直說這些知識都是出自我,實在是名不符實,在台下聽講時直讓我感到非常的汗顏。還是必須再澄清一下:「我不是運動科學家,我只是個『轉譯者』,轉譯者的工作是把學術界的論文、比較硬的教科書、艱涉的術語,透過文字、圖片與影像轉化成比較多人能接受的軟性知識,目的是讓更多能可以一起進步」。

這些知識主要都來自國外,並不是國內的東西不好,而是國外的運動科學真的走在我們的前面很多很多,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我認為我們實在不用再重新研究或另闢新徑。我認為在資訊發達的現代我們要做的應該是:謙卑地跟國外學習,多跟他們交流。

昨天在會場,有人叫我「師公」,他/她們說是譽寅的學生,實在是愧不敢當。在知識的領域,我們沒有上下之分,只有先後之別,我只是先去學這些東西而已,譽寅和Jason只是「後學」,我頂多只能稱為「先進」。

我希望在台灣喜歡耐力運動的朋友也能有更多人來學這些知識,這些知識能幫我們認識自己,唯有更加認識自己才能再進步。在這個領域不應該只有少數「先進」,要大家一起進步,好的運動文化才會開始札根、蓬勃。

而且也唯有謙卑,知識才會再流進來。心態太高傲的話,知識是進不來的,所以我們要謙卑地向外國學習。我也還在學習,譽寅和Jason也開始因興趣而學習了,我們都沒什麼了不起,只是「先」開始向前,或是走得比較久而已。走久之後我也時常覺得:「我的耐力運動知識就像一個圓,知識愈多,這個圓會愈大沒錯,但圓周所碰觸到的未知事物也愈多」,所以我會覺得自己不懂的東西愈來愈多。

就像IC在昨日課中提到過去226超鐵紀錄的事,我也想趁此機會澄清與表明我的想法:首先現在台灣226超鐵最快的成績是楊茂雍,成績9小時16分。況且,不管是9小時16分或我之前的9小時44分,離世界級的水準都還差「一個小時以上」,我想說的是,台灣太小,台灣第一或台灣紀錄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無需推崇,我們需要的是支持、鼓勵和一起努力。

台灣的運動員絕不能妄自菲薄,成績不如國際水準絕不是基因或地理環境的問題,而是文化與制度的問題。制度我們很難改變,但「文化是一種集體的心態與價值取向」,我們必須有正確、開放與分享的心態才能創造新的運動文化。而且新的運動文化絕對必須跟產業鏈結在一起,否則有再多的熱情,好的運動文化也會活不下去,很快就會被淘汰。

以美國的籃球文化為例,若沒有NBA(美國職業籃球)串起整個產業鏈,美國的籃球文化是無法如此強勢與廣泛傳播的,也是因為文化根基深厚,他們的籃球實力才會如此強大。就像牙買加札實的短跑文化、肯亞深根的長跑文化一樣。

在台灣,在耐力運動領域的我們必須不斷「創業」,創造新的運動產業,說現實一點:就是可以賺到錢、可以養活更多耐力運動愛好者的產業要更多,而且各產業要更開放、更懂得分享、要串在一起(異業合作),使這個產業蓬勃發展起來之後,當投入的人更多,接著……文化才會成形,「強」的運動員就會相應而生!

不然,我認為靠政府、靠運動員和教練的熱情,都很難讓台灣踏上國際舞台,就算有也常常是曇花一現,只靠個人苦撐。要變成跑步、游泳、自行車或鐵人強國,必須先建立完整的產業鏈→才有深厚的文化→接著,能夠跟國際競爭且量多質精的台灣強者才會不斷冒出來。

==
這是我第二次聽Jason講課,其實很感動,一個原本完全外行的人可以花那麼多時間閱讀、學習、思考和整理資料,實際訓練,再一次次地到台灣各地講課,真的是一件很不簡單的事。

昨天,搭夜車回花蓮的路上,不斷思考Jason在講堂上突然哽咽的場景……我認為他正是在身體力行上述的事。像昨天IC在場提到的Jason Lin、舒迷、崇華教練、Jovi Lo也都是在做類似的事。這樣的人需要愈多,產業鏈才會愈加強韌,這需要有志之事一起努力!